要点

• 根据基于经济合作与发展组织（OECD）统计的测算，2024年日本制造业每劳动小时雇员报酬（企业负担的每小时人工成本）按汇率换算为20.9美元；按购买力平价换算为31.8美元，在可比的33个OECD成员国中排第20位

• 日本制造业附加值中雇员报酬所占比例约为48%，远低于德国的约65%

• 日本制造业雇员报酬（名义总额）从1997年的64.2万亿日元（约3.2万亿元）降至2024年的57.0万亿日元（约2.85万亿元）；同期固定资本消耗（名义）从31.9万亿日元（约1.6万亿元）增至41.7万亿日元（约2.1万亿元）

• 2026年春斗加薪率按日本劳动组合总联合会（联合）全行业统计为5.01%；而中小企业能把人工成本上涨部分反映到交易价格中的比例仅为50.0%

• 加薪要真正扎根，需要三个环节同时到位：通过价格转嫁确保名义附加值，提高单位时间附加值，再把成果分配给雇员

按汇率还是按购买力平价，都处于低位

日本制造业的人工成本水平，可以从OECD的国民经济核算数据中确认。

这里使用的指标是“雇员报酬”，即工资加上企业负担的社会保险费等，相当于企业视角的人工成本。用它除以雇员的总劳动时间，就得到每小时人工成本。

按汇率换算，2024年日本制造业为20.9美元，约为英国的一半、德国的不到四成。这一数值自1990年代以来基本持平，2022年以后又因日元贬值，美元换算值反而下降。它更接近海外企业“看到”的日本人工成本，但会随汇率大幅波动。

如果改用统一各国物价水准的购买力平价换算，日本为31.8美元，在33国中排第20位。德国是日本的两倍以上；日本低于斯洛文尼亚和以色列，与斯洛伐克、捷克几乎没有差距。

购买力平价较容易剔除日元贬值的影响，因此这一排名说明，日本人工成本偏低并不只是汇率问题。

若看全行业平均，日本在33国中排第22位，更为靠后。在日本国内，制造业的水平反而高于全行业平均。

作为背景参考，据中国国家统计局数据，2025年中国城镇非私营单位和私营单位制造业就业人员年平均工资分别为113594元和76055元，名义增幅分别为5.2%和6.4%。

中国数据是2025年城镇单位就业人员的年平均工资，日本数据则主要是2024年国民经济核算口径下、包含企业社保负担的每小时雇员报酬，年份、覆盖范围、计量单位和成本边界均不同，不能据此比较两国的工资水平、实际购买力或制造成本竞争力。

压低人工成本的两个因素：附加值与分配

严格来说，每小时雇员报酬可以分解为“附加值÷雇员总劳动时间”与“雇员报酬÷附加值”的乘积。前者是每小时能创造多少价值，后者是创造的价值中有多少分给雇员。

先看分配。日本制造业附加值中雇员报酬所占比例近年约为48%，长期处于相对较低水平；德国约为65%，法国和英国略低于60%。在附加值相同的前提下，日本分给雇员的比例低于主要发达国家。

再看创造价值的能力。目前没有按小时、口径一致的国际比较，但有可供参考的指标。

据日本生产性本部统计，2024年日本制造业劳动生产率（每名就业者全年附加值）按汇率换算为80411美元，在OECD主要35国中排第20位，与意大利、西班牙大致相当。这一指标与人工成本的统计对象和换算方法不同，不能简单并列，但至少说明日本在生产率方面也处于主要国家的中游。

这一美元换算值从2018年的97971美元下降到2024年，降幅达18%。但以日元计的名义生产率一直在上升，美元值下降主要源于日元贬值，并不意味着实际生产效率恶化了18%。

附加值长期未破峰值，固定资本消耗扩大

从长期变化看，附加值增长乏力的问题更加明显。

在国民经济核算中，附加值被分为四部分：雇员报酬；企业及个体经营者所得，即营业盈余和混合收入；政府所得的税收（扣除补贴）；以及固定资本消耗。固定资本消耗是指设备等固定资产因使用和老化而损耗的价值，接近企业会计中的折旧。

日本制造业附加值在1997年见顶后下降，雷曼危机后虽有回升，但到2024年仍未超过当年水平。以未经物价调整的名义总额计，雇员报酬从1997年的64.2万亿日元（约3.2万亿元）降至2024年的57.0万亿日元（约2.85万亿元）。

需要注意的是，日本制造业就业人数自1990年代以来持续减少，总额下降并不等于人均工资降了同样幅度。

另一方面，固定资本消耗从31.9万亿日元（约1.6万亿元）增至41.7万亿日元（约2.1万亿元），增加近10万亿日元（约5000亿元）。

两者是同一时期发生的变化，但仅凭这种核算构成上的变化，无法判断是设备投资直接压低了人工成本。问题的核心在于，看不到与高水平投资和不断累积的固定资产相匹配的附加值增长。

人工成本转嫁不足，挤压加薪资金来源

日本的工资正在开始上涨。

按联合的全行业统计，2026年春斗加薪率为5.01%，连续三年保持在5%以上。制造业方面，据日本厚生劳动省每月劳动统计调查，2026年8月从业人员5人以上用人单位的所定内工资（不含加班工资和奖金的固定发放工资）为31万7006日元（约1.59万元），同比增长4.0%。前者是工会统计，后者是单月的事业所统计，统计对象不同。

适用于全行业的地区最低工资也在上调。2026财年全国加权平均为1177日元（约59元），将于10月至12月在各都道府县陆续生效。

但加薪力度因企业规模而异。员工不足300人的中小工会加薪率为4.69%，低于整体水平，其背后是价格转嫁问题。

日本中小企业厅以2026年3月为时点的调查显示，成本上涨中能够反映到交易价格的比例为54.2%，仅看人工成本上涨部分则为50.0%（均为全行业数据）。

该调查覆盖全行业，没有单列制造业的转嫁率。不过，在整机厂之下层层串联着零部件与加工企业的制造业中，那些无法把人工成本上涨反映到交易价格的企业，可能更难确保作为加薪资金来源的名义附加值。

当然，即使价格转嫁带来了附加值和利润的增加，也不一定直接提高雇员报酬所占比例。用转嫁确保资金来源，用生产率提高单位时间附加值，再把成果分配给雇员，这三个环节需要分开来看。

日本制造业吸纳了四分之一的外国劳动者

稳定制造业用工同样面临挑战。

据日本厚生劳动省统计，截至2025年10月末，在日本工作的外国劳动者达257万1037人，创历史新高。其中制造业为63万5075人，占全体的24.7%，是吸纳外国劳动者最多的行业。

仅凭这一数字，无法断定制造业对外国劳动者的依赖度上升，但可以确定海外人才已是制造业生产一线的重要力量。从国际比较看偏低的工资水平会如何影响人才招聘竞争，仍有待今后验证。

日元贬值让人工成本“看起来便宜”，但是否划算是另一回事

由于日元贬值，以美元计，日本的每小时人工成本相比高工资国家显得较低。

但单位产品的人工成本，取决于人工成本和每小时生产率两方面。本文所示生产率是人均全年数值，与人工成本口径不同，因此还不能据此判断日本已成为“低成本生产基地”。

分析上述统计的日本小川制作所董事小川真由指出，这种状况可能是长期以较低价格大批量生产并销售优质产品的经济行为造成的结果；今后，以合理价格进行交易，以及转向能够创造更高附加值的产品、服务和商业模式，将变得更加重要。

按联合的全行业汇总，加薪率已连续三年处于5%以上，制造业的所定内工资眼下也在增长。但截至2024年的低人工成本水平与分配结构是否已经改变，目前尚无法确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