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本大企业的海外设备投资正在降温。日本政策投资银行(以下简称“日本政投银”)2026年8月4日公布的2026年度设备投资计划调查显示,大企业海外设备投资预计较上年度实际减少1.9%,为2020年度以来、时隔4年的首次转降。 但这并非“撤离海外”。减少主要源于北美、欧洲、中国的化学与房地产大型项目告一段落,海外设备投资额本身仍维持高位。更值得关注的是:资金配置的重心,正从中国等海外市场,逐步移向日本国内与中国以外的亚洲。 |
要点
• 日本政投银2026年度调查:大企业海外设备投资较上年度实际减少1.9%,为2020年度以来时隔4年首降
• 并非撤离海外——减少源于北美、欧洲、中国的化学、房地产大型项目告一段落,设备投资额仍维持高位
• 海外设备投资占比连续4年下降,预计跌破三成;同一年度日本国内设备投资较上年度实际大增19.7%
• 中国以外的亚洲因汽车厂商投资连续2年增长;在华设点的日本企业较峰值减少约一成
• 半导体、电池等重要领域出现以经济安全保障为背景的日本国内投资;但分散布局会压低收益
海外设备投资时隔4年转降,却非“撤离海外”
日本政投银8月4日公布的2026年度设备投资计划调查显示,大企业海外设备投资预计较上年度实际减少1.9%。上一次低于上年,还要追溯到新冠疫情下的2020年度。本次调查以6月末为基准,海外部分收到注册资本10亿日元(约5000万元)以上的556家大企业的回复。
日本政投银同时提醒,“海外设备投资额仍维持高位,尚不能说是回流日本国内”。减少主要源于北美、欧洲、中国的化学、房地产大型项目告一段落,投资水平本身依旧不低,其中化学行业在欧洲大幅缩减投资。海外设备投资占比此前一直在三成上下,如今连续4年下降,预计2026年度跌破三成。与之形成对照的是,同一年度日本国内设备投资较上年度实际增长19.7%——资金配置的重心正在移动。

在华日企数量较峰值减约一成,中国业务进入“重组”阶段
日本政投银的调查并未单列对华设备投资额。但中国业务面临的结构性变化,可从另一项调查得到印证。据日本帝国数据库,在华设有法人或生产据点的日本企业,2024年约为1.3万家,较2012年的峰值(14,394家)减少约1360家,约一成。近年来,中国业务的重组与撤出较为明显。
背后是中美对立对供应链的影响、对中国经济前景的担忧,以及监管收紧。该机构2025年的意识调查显示,在海外设有据点的日本企业占比为18.3%,较疫情前下降6个百分点。就重点地区而言,生产与销售仍以中国居首;但受访企业普遍认为,作为今后的成长市场,越南、印度、印尼的重要性将上升。中国业务已不再是“进入还是撤出”的二选一,而是转为“什么留在中国、什么分散到其他地区”的配置问题。
增量流向“中国以外的亚洲”与日本国内
在海外设备投资整体放缓的背景下,仍有增长的地区。据日本政投银,中国以外的亚洲因汽车厂商扩大投资,连续2年增长。其主要原因被认为是当地生产的扩张,与生产布局从中国向印度、东南亚扩展的趋势相互呼应。
更大的承接方是日本国内。2026年度日本国内设备投资,制造业较上年度实际增长13.2%,非制造业增长22.9%,由AI与半导体、数据中心、脱碳相关拉动。日本政投银的调查负责人高田裕指出,“半导体、电池等重要领域,已出现要在日本国内也具备一定生产能力的意识”。研发方面,强化日本国内据点的比例上升,强化海外据点的比例下降。不只是生产,连开发职能的重心也开始回到日本国内。
推动日本国内投资的不只是需求,还有经济安全保障——代价是重复布局
日本国内投资的增加,单靠需求强劲无法完全解释。高田认为,“虽然会增加成本,但为确保供应链冗余,企业正向日本国内进行一定投资,其中也有部分出于经济安全保障的考量”。避免过度集中于特定地区、让重要物资在多个基地都能生产——确保供应链冗余的判断,已开始影响投资配置。
不过,冗余是有代价的。同一产品若在日本国内、中国与新兴亚洲同时布局,设备会重复,各基地的稼动率容易下降,重建当地供应商、确保人手的负担也会加重。正如高田所言“会增加成本”的前提,分散布局与日本国内投资可能压低收益。此外,依据日美共识、总额5500亿美元(约合90万亿日元、4.5万亿元人民币)的对美投资计划,将成为今后海外投资的新焦点。已有多家日本大型企业对电力基础设施等大型投资表示关注,若推进,或于下一年度以后体现在数据中。
从“扩张”转向“最优配置”:真正的考验是收益
本次调查折射出的是,日本大企业已告别各地区普遍加码的阶段,转向按地区差异化配置海外设备投资。中国仍是生产与销售的主要基地,但新增大型投资的势头放缓,增长空间正移向中国以外的亚洲与日本国内。
不过,这一配置调整会否固化为对华设备投资的结构性收缩,现在仍难判断。本次海外设备投资减少,很大程度上来自大型项目告一段落,与在华企业数量的下降属于不同调查。两者是否指向同一方向,还需通过确报中的地区明细,以及下一年度以后对美投资的落地情况来验证。
在此之上,最大的问题是收益。把投资分散到日本国内、中国与新兴亚洲,在背负重复与冗余的同时,日本制造业能否维持盈利?经济安全保障这项成本,由哪些企业、承担到什么程度——这将决定“最优配置”的成败。 |



